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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 作 与 发 表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

严成樑

首先,真诚感谢《经济科学》提供的学术平台!我在《经济科学》发表的第一篇论文是十年前在北京大学读博士三年级期间发表的。从博士学习期间,到毕业后工作的几年里,我陆陆续续在《经济科学》发表了一些论文。在此期间,《经济科学》在坚持论文学术质量第一、鼓励作者和审稿人之间充分的学术争论、充分考虑作者希望加快审稿进度的诉求等方面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在《经济科学》创刊40周年之际,有幸收到编辑部撰写论文写作经验分享的邀请,我诚惶诚恐。很惭愧,迄今为止我还没有写出让自己感到特别满意的论文。所以,这里谈不上论文写作经验,只能说是自己的一些学习感受。以下结合自己的理解简单谈一谈我在论文学习和科研方面的几点体会,希望能对研究者有所帮助。需要说明的是,我提出这几点并不是说自己在这些方面已经做得很好了。我在很多方面做得都不够,自己还在不断学习的过程中。以下经验分享如有不妥之处,也恳请批评指正。

研究者可以根据自己的研究兴趣、研究能力、已有研究基础等选择合适的研究题目。起步阶段将研究主题聚焦在一个固定的领域非常重要,现在每个领域做得都很细,考虑到时间精力等原因,不建议开始研究时同时涉猎很多领域。在某一领域深入研究的基础上,可以在与其相关性较强的领域做些研究,拓宽研究领域。个人认为,研究领域是一个由小到大的演化过程,根据自身的知识积累和研究能力进展,自然决定研究范畴。同时,对于刚起步的研究者而言,切记不能眼高手低。学术研究不可能一蹴而就,不要总是觉得这也意义不大,那也意义不大。“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学术研究是不断积累、循序渐进的过程。我们绝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受限于个人能力、知识积累和现实经验,不可能一开始就写出高质量的论文。因此,在研究起步阶段要摒弃非高质量论文不写的心态。不同阶段的训练不同,但总要尝试将其写出来。我认为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拓展,对于刚起步的研究者而言也是很有价值的。当研究者已经达到一个较高水平后,则需要对自己提出更高的要求,这个时候需要写出让自己从心底里能说得过去的论文。当然,我认为做到这一点很难。

我们的研究主要是建立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因此,很重要的一点是,我们需要知道别人已经做过什么了,现在的研究热点是什么,研究的前沿在哪里。对于刚起步的研究者而言,需要精读一些经典论文。我记得在读硕士二年级时,自己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来学习罗默1990年发表于《政治经济学期刊》(Journal of Political Economy)上的论文《内生技术变迁》(Endogenous Technological Change)。当时,从理解作者关于知识区别于传统生产要素的论述,到模型构建、模型求解以及相关讨论等,力争弄清楚论文的每一个细节,并尽力吃透作者阐述的核心思想。同时,需要大量阅读研究领域内相关论文。在学习的过程中,带着问题去思考,打破惯性思维,尝试批判式思维是很重要的。例如,为什么Romer1990)要通过引入垄断竞争的市场设定来解释经济增长,而不是Solow1956)、Lucas1988)完全竞争的市场设定?在精读经典论文以及大量阅读专业领域内论文基础上,结合对现实经济的体会,才能提出比较好的问题。同时,要关注研究领域最新的工作论文,跟踪经济学顶级期刊新近发表和接收的相关论文。个人感觉是,无论是批判性的思维,还是提出新问题,或是提出新的研究视角,都是建立在大量阅读基础之上的。因此,广泛和大量阅读是写出高质量论文的重要保障。

论文写作需要更好地将理论和现实结合起来。论文写作是基于作者对现实经济深刻的感知和洞察,应有其扎实的现实依据。一方面,需要结合自己对相关现实经济现象的感受来理解。例如,关于经济增长的动力,资本形成、技术进步、结构变迁,何者更重要?另一方面,理论模型需要与数据研究结合起来。运用公开可得的跨国宏观数据库(WDIPWTGGDC等)以及微观数据库,通过严谨的数据分析,揭示变量之间的相关性,发现相关规律,为理论研究提供重要支撑。运用现实经济数据检验理论模型的设定和结论是否合理,在此基础上,对模型给出修正拓展。例如,Jones1995)通过战后主要发达国家R&D人员和全要素生产率之间的演化关系,发现知识生产中不存在规模效应,Romer1990)关于知识生产函数的设定存在问题。在此基础上,Jones1995)构建了一个半内生增长模型来解释长期经济增长。论文的打磨需要经历从现实到理论,而后从理论到现实的反复循环。同样重要的是,研究者需要与时俱进。例如,相较于Romer1990)撰写《内生技术变迁》一文时的技术环境,今天的技术水平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新技术的广泛应用使得知识生产过程不再遵循原先的路径。个人认为,好的论文是建立在作者对现实世界有深刻感知基础上的,作者能捕捉到现实经济中蕴藏的关键信息,并能通过定性或定量研究给出清晰的判断。“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论文写作需要跳出从模型到模型、从数据到数据的陷阱。可以通过实践调研,或是走访活跃在生产前线的企业家、政府管理人员,获得一手资料和信息,这有助于加深我们对真实世界的认知。

最后,再次感谢《经济科学》提供的学术平台!衷心祝愿《经济科学》越办越好!也祝大家都能写出让自己满意的学术论文!


严成樑,中央财经大学经济学院教授。《经济科学》匿名审稿人。曾在《经济科学》发表《政府研发投资与长期经济增长》(2009年第2期)、《财政支出与产业结构变迁》(2016年第1期,合作者吴应军、杨龙见)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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